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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兰行状
2021-02-06 08:32:00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兰行状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明御史 即墨蓝田 玉甫 撰《蓝侍御集》卷之六·行状墓碑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故资德大夫 正治上卿 南京工部尚书 赠太子少保丛公行状
      今天子嗣位之初,收招故老,布列中外时,公以请告省墓在故乡。论讨逆濠功,加一品俸。上疏乞休者三,始赐玺书允之,给禄米舆隶,恬退之节天下高之。踰年公卒,赠太子少保,遣官谕祭,赐葬于某原。恩礼优渥[1],盖异数云。
      公讳某、字某,酷嗜读学。海滨无刻本,市草扎[2]昼录夜诵。资政公以过耽苦虑伤其孱薄[3]也,为灭膏火止之,公不止。癸卯(1483)荐于乡[4],自都鬻书一车归,入丰山读之。天官、三式、兵钤、医术之类靡不精贯。庚戌(1490)登进士,选授户科给事中、兵科右给事中,通政使司右参议、左参议、通政使,户部右侍郎兼督察院右佥都御史、右副都御史,南京工部尚书。
      其在户科也,巡光禄寺见皇坛供器,公曰:“是崇异端也,请止之。”寺中书筭者[5]为弊久矣,公尽逐之,会计运于掌上[6],不爽毫厘。巡房山草场,牧马者不敢践民田。巡西内十库厘革宿弊,出纳不挠[7]于宦者。三边以乏马与粟告,公上补弊、备边事宜。灾异叠闻,公疏陈六事,曰:惜人才、慎举措、宽民力、厚风俗、遵官制、去元恶。复乞黜奸贪,指斥其尤者四人某某是也。何文鼎以言事死,公合台谏言之,皆逮赴诏狱,未几宥出。太常寺卿崔志端黄冠[8]也,左道倖进,公首举劾之。又应诏上:惇大信、赦小过、恤畿民、抚边戍、警怠玩、杜贪墨者数事。劾都指挥某以贿传升[9],近倖[10]股慄。边将某偾军[11],请诛之。以狥[12]司马少傅选十二营军,私役影射者[13]皆归行伍,赐羊酒以劳。
      其在通政司也,敷奏详明,出纳惟允[14]。灾异求言,公草疏陈便益,同沈侍郎某上之。适警报日至,庭议曰:“经略紫荆等关,非丛公不可。”敬皇帝召至御榻下,面谕,赐金币遣之。公至关,躬历穷险,相度驻守。浮图峪无桥,公因两山为夹城,起敌楼,中以铁锁贯木,横其水中,浮而为关。紫荆关门扉无铁,忽道隙露数钱,遣人掘之得数千缗[15],正足货铁之费。倒马关内及插箭岭堡皆无井,公祷相势[16]凿之,皆有泉涌出若醴,人谓之“丛公泉”。后,又规画延绥等处边务,督理宁夏粮储,兼清屯田、抽丁二事。二事盖逆瑾意也,公叹曰:“吾宁获遣[17],吾不迎合也。”遂条其不便者十事以闻,曰:速赏赉以励人、宥罚赔以宽人、周顾虑以作人、缓催征以安人、优武举以召人、擢有功以倡人、公考察以黜人、通坐派以济人、遵律例以安人、禁缉访以靖人。瑾甚不怿[18],逆鐇之变果起于屯粮云。及鐇就擒,公请驻王师,不听。后,瑾伏诛,赐玺书,奖励文绮[19]、白金及赏功银牌。
      其在户部也,总督陕西三边粮储。时连岁苦旱,公请祷于神,三边皆雨。往时开盐引,利皆归于权右,公请谒[20]不得通,而商人四集矣。又画十事以上:时催征、停灾伤、便收受、发帑藏、复旧规、豁重併、释充发、货籍没、处茶盐、禁侵欺。兼督固靖军务,边事以备[21]。流贼犯两淮,公守凤阳,分乡兵御河,以边兵往来为声援,借漕米饷之。自提兵屯蒋山御之,陵寝不惊,前后斩、俘三千人。赐玺书、金币奖励。班师归,人为立生祠。陛见又加俸一级,荫一子入监,赐文绮、白金、羊酒,宴于礼部。宣府游兵[22]毅皇帝自览之,欲留为禁兵。下户部议,公谓孙尚书曰:“禁掖[23]非阅武之所。矧兹事隶兵曹,而命吾辈议之何居[24]?当廷诤[25]之。”宦者谷大用传宣三四,执议益坚,不听,逆彬之祸萌于此矣。巡视紫荆诸关,防守益严。总督宣、大二镇,军饷、储蓄告充。
     其在院也,总制宣、大并雁门、延绥军务,给令旗、令牌,以便益从事,总兵而下咸听约束。公上疏辞,不允,赐金币。公至军中,号令一、新增益、修边墙、补墩台。宦者张永辈,时为总督军务,以公之持正掣肘也,阴撼之。督饷者置酒欲解而公不知,及公后至皆进揖曰:“我辈跪奉此酒于公,公亦如此奉于张公,此为一日之欢,何如?”公愤然曰:“吾膝未尝屈于人也!”遂罢会。虏尝深入,公提兵驻阳和以当其锋,分部诸将十七人,伏兵五万于要害。密遣间谍,往来传报。或俟其散而分击之,或袭其营而夹攻之,虏廼宵遁。至塞,又为我兵乘险要之殴,虏酋伤右臂而走,斩获百有馀级,赐玺书奖励。檄山西郡邑筑堡结砦,清野保民亦如塞下。永辈攘公之功,又结都督王(huán)(jiàn)于上前,遣校尉缉之,然竟无所得也。改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诸郡,(sōu)[26]宿弊,改立条约[27],作《漕运录》行于时。请浚会通河及修车路,以省挽费。又请辟水兑军,以免守冻之费[28]。漕船负私贷者,公皆不问。寻罢公漕事,专理巡抚,赐蟒衣三袭。值饥馑流移,公请发仓廪,不足又借漕米及劝谕[29]赈之。无家者为设粥,复业者为给牛种,死者为义塚。激扬有司咨诹民隐,两淮忘其灾矣。宦者史宣诬奏主事王銮下狱,公论奏[31]以免。宦者刘允使乌斯藏迎佛,所过诛求百计。公檄有司曰:若狥允欲者,吾将治汝。至淮欲谒公,阍者[32]辞焉。遂具疏奏佛老之害[33],乞免允迎,不听。凤阳守备丘德贪虐,公移文禁之乃少(quān)。高墙庶人聦濯逃,公因疏乞矜释34之,以笃亲亲35之道。濠之变,公率兵守仪真江津,俘斩併奸细百有馀人。毅皇帝南狩,公迎之境外,帝笑曰:“丛某,记昔年堕水事乎?”公顿首谢。盖公为总制时,击虏过桑乾河堕于泥中云。至驿,御宴唯以金酒盏,盛以银盘,馀皆磁漆器而已。进贡方物亦不及他镇十之一二。时,逆彬谓公不远迎,又求赂不满其意数,数进谗言,上亦不之责也。南京工部尚书缺,廷议以公名上,经年馀不下,再上乃允。未赴。公即请告省丘墓,遂杜门不出,自号“丰山翁”。
      呜呼!正德时,宦官、义儿、伶官、供奉、西内朋比用事,公处其间不激不随,动辄奏绩。居二品八年,四上疏乞归,其智可称也,其愚亦可称也。奉册徽唐[36],谢绝馈送,其介可称也。衰年执丧,哀毁庐墓,其孝可称也。先父遗产,让彼仲氏,其友可称也。布衣四友,久要不忘,其信可称也。平居不嗜酒、不重味、不用锦衾,其俭足称也。有一于此足以名世[37],矧兹兼之,其可传无疑矣。
     公配夫人邢氏生子三:磐,县学生。砻、硻具官生。继王氏生子䃜。女三:适太学生孙棠,宁海指挥王瀛,太学生于璋。孙男三:栋,府学生。楫、模。(孙)女三。公之生丙子十二月二十五日(1457/1/20),卒癸未二月二十六日(1523/3/12),塟甲申九月二十一日(1524/10/17)
      我司寇公在宪台棘寺时公在谏垣,银台抚陕时公督饷于陕,清淮盐时公漕台在淮,与公游旧矣。某以通家[38]子弟亦荷公知。公子磐汇遗事求状,公行,某通家旧矣,义不得辞。详为论次、历官、行事、梗概如上,以俟太史氏采择云。
【注释】
1、优渥:指优厚的待遇。《明史·李成梁传》:“恩泽优渥,震耀当世。”
2、市草扎:求取他人写的文章。市:求取。如市爱,求取别人怜爱。草扎:扎同“札”,写文章,此处代指文章。
3、孱薄:瘦弱单薄。孱:瘦弱,弱小。薄:单薄,不强壮。
4、荐于乡:指乡试中举,又谓“领乡荐”。明黄文简《尚书赠太子少保黄恭肃公行状》:“公讳光升,字明举,嘉靖戊子荐于乡,越明年已丑成进士。”
5、书筭者:统计核算人员。
6、运于掌上:运转于手掌之上,比喻极其容易,今作“运之掌上”。《孟子·齐桓晋文之事》: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;天下可运于掌。”
7、挠:扰乱,阻挠。清徐珂《清稗类钞·战事类》:“于是众人竭力挠之。”
8、黄冠:黄色的冠帽,多为道士戴用,故用以指代道人。清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·滦阳消夏录四》:“黄冠缁徒,恣为妖妄,不力攻之,不贻患于世道乎?”
9、传升:一种任官制度。明成化时始定,即以大内特批授官,所授官称传奉官。文武僧道由此得官者达数千。
10、近倖:受帝王宠信的人。明归有光《〈山斋先生文集〉序》:“而王府交通近倖,必致胡公死地。”
11、偾军:使军队覆败。清西周生《醒世姻缘传·九十九回》:“偾军之将,蒙朝廷待以不死。”
12、狥:巡视。
13、影射者:冒名顶替的人。影射:蒙混、冒充。
14、出纳惟允:传达帝命、转达下情惟真惟实。典出《尚书·舜典》:“命汝作纳言,夙夜出纳朕命,惟允。”出纳:上传下达,允:信,实。《尔雅·释诂》:“允,信也。”疏:“谓诚实不欺也。”
15、缗:古代计量单位,用于成串的铜钱,每串一千文。清邵长蘅《青门剩稿》:“钱千万缗。”
16、相势:查看山川地势。相:观察事物的外表,判断其优劣。势:表现出来的情况,样子。
17、遣:贬谪,放逐。东汉王符《潜夫论》:“帝不悦而遣太子。”
18、不怿:不悦,不欢愉。《书经·顾命》:“惟四月,哉生魄,王不怿。”汉孔安国传:“王有疾,故不悦怿。”
19、文绮:华丽的丝织物。《南史·循吏传序》:“左右无幸谒之私,闺房无文绮之饰。”
20、请谒:请求,干求。汉荀悦《汉纪·武帝纪一》:“请谒无所行,货赂无所用,民志定矣。”
21、以备:事先做好周密防备。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下》:“且夫卿必有军事,是故循车马,比卒乘,以备戎事。有难则以备不虞,平夷则以给朝事。”
22、游兵:指无固定防地,流动出击的军队。明卢象升《恭报防秋实著疏》:“昼则以游兵扰之,夜则以奇兵袭之。”
23、禁掖:宫中旁殿,天子的居所,亦泛指宫廷。《明史·王治传》:“人主深居禁掖,左右便佞窥伺百出,或以燕饮声乐,或以游戏骑射。”
24、何居:何故。居:助词。明刘若愚《酌中志·内臣佩服纪略》:“争相夸尚,以艳丽为美。然于忌辰之义何居?于臣子之心何安乎?”
25、廷诤:在朝廷上向皇帝极力谏诤。宋孔平仲《续世说·宠礼》:“(狄)仁杰好面折廷诤,太后每屈意从之。”
26、蒐剔:同“搜剔”,搜寻,检查。蒐同“搜”。
27、条约:约定的事项、规章。《新唐书·卷二二二·南诏传》:“诏殿中监段文楚为经略使,数改条约,众不悦,以胡怀玉代之。”
28、守冻之费:明代漕运术语。漕船因航行迟缓,不能在运河北方段封冻前抵达目的地,被迫停泊在运河中,守候开河解冻,此谓守冻。守冻期间所需费用由官方筹给,称之为守冻之费。
29、劝谕:劝勉晓喻,多用于上对下。清两江总督陶澍《江苏办灾章程疏》:“现饬劝谕富厚业主,酌借穷佃钱米以度荒歉,俟至丰岁偿还。”
30、激扬有司咨诹民隐:意谓激励官吏们访贫问苦。激扬:激励宣扬。咨诹:访问商酌。民隐:民众的痛苦。
31、论奏:指官吏上奏,论述自己意见。《新唐书·刘仁轨传》:“河南道安抚大使任(guī)上疏有所论奏,仁轨见其稿,为窜定数言。”
32、阍者:看门的人。宋许志仁《谢张学士惠灵寿杖》诗:“莫挑马箠渡黄河,莫扣天门阍者诃。”
33、遂具疏奏佛老之害:于是上疏逐条陈述崇尚佛教、道教的害处。具疏:备文分条陈述。佛老:佛家和道家的并称。佛家以佛陀为祖,道家以老子为祖,故称。
34、矜释:怜悯开释。《明史·白瑜传》:“今逐臣久锢,累臣久羁,一蒙矜释,即可感格天心。”
35、亲亲:对自己的亲属亲善友爱,是儒家伦理的基本价值。前一个“亲”是动词,“对……亲善”。后一个“亲”是名词,指亲人。《诗·小雅·伐木序》:“亲亲以睦友,友贤不弃,不遗故旧,则民德归厚矣。”孔颖达疏:“既能内亲其亲以使和睦,又能外友其贤而不弃,不遗忘久故之恩旧而燕乐之。”
36、徽唐:明代徽王、唐王
37、名世:名显于世。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: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,其间必有名世者。”朱熹集注:“名世,谓其人德业闻望,可名于一世者。”
38、通家:指彼此世代交谊深厚、如同一家。元秦简夫《东堂老》第四折:“有西邻赵国器,是这扬州奴父亲,与老夫三十载通家之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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